中国央行推出债市压力“兜底”工具

北京——中国央行表示，将设立一项流动性工具，以遏制国内债券市场的被迫抛售，把其行长一年前首次提出的设想变成政策。

中国人民银行（PBOC）行长潘功胜周一在北京举行的2026 金融街论坛年会上宣布了这一工具。他还表示，央行将允许更多外国机构在境内交易人民币，并逐步取消自 2015 年 10 月以来一直未调整的存贷款基准利率。此次讲话正值中国驳斥外界有关人民币被低估的说法之际。

流动性工具

该工具将与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和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共同搭建，针对的是潘功胜所说的资产管理机构普遍存在的流动性压力，即债券市场“陷入赎回与被迫抛售的恶性循环”。符合条件的机构包括银行理财子公司、公募基金管理人及其母行和证券公司。这些机构必须满足宏观审慎要求，并提供高质量抵押品。

潘功胜表示，这些条件旨在避免“形成救市预期”。具体操作细则将通过央行公开市场操作公告发布。

潘功胜最早提出为非银行机构提供流动性支持，是在 2025 年 10 月 27 日的 2025 金融街论坛上。他表示，此后央行已就该工具多次与市场参与者交流。

图 1

从表态到宣布设立工具，历时 357 天

潘功胜首次谈及为非银行机构提供流动性支持，至宣布设立该工具之间的日历天数

工作会议宣布设立工具

第 0 天：2025 年 10 月 27 日，潘功胜提出设想

工作会议，2026 年 1 月 5–6 日

70 天

宣布设立工具，2026 年 10 月 19 日

357 天

中国收益率已经下行多年。

2024 年，10 年期国债收益率下降约一个百分点。2025 年 1 月，该收益率触及接近 1.6% 的历史低点，央行召集基金经理，警告他们不要追逐这轮涨势，路透社当时报道了此事。

几天后，央行以供应短缺为由，停止了自身的国债购买。

10 月 22 日，10 年期收益率约为 1.63%，比美国国债低约 3.5 个百分点。潘功胜的逻辑是，一个定价如此紧绷、且由面临赎回压力的基金持有的市场，需要在糟糕的一周演变成螺旋式下跌之前设立兜底机制。他最早在 2025 年 10 月提出这一设想。

中国债券市场规模约 183 万亿元人民币，约合 25 万亿美元，是仅次于美国的全球第二大债券市场。

尽管外国投资者持有的比例仍然较低，但中国固定收益市场一旦崩盘，可能迫使央行抛售所持美国国债。

截至 2026 年 8 月，美国财政部官方数据显示，中国直接持有 5907 亿美元美国国债，低于 2016 年超过 1.2 万亿美元的峰值。Bloomberg 近期的报道显示，中国还通过加拿大注册的账户间接持有约 4646 亿美元美国国债。

这正是潘功胜讲话另一半内容的重要之处。

扩大外国机构的境内人民币交易准入，以及转向以隔夜回购利率作为主要政策利率，都是北京为吸引投资而采取的措施。

北京正在搭建所需的“管道”，以吸引全球资金持有其债券，而为压力情形提供兜底机制，正是这些投资者会提出的要求之一。

另外四项措施

另有四项措施同时推出。提供隔夜、7 天和 1 个月抵押融资的常备借贷便利，将向在华注册的外资银行开放。待基础设施运营机构完成测试后，银行间债券市场与交易所债券市场将实现互联互通。八家被指定为离岸人民币清算行的中外银行，将获准以试点方式在境内银行间外汇市场进行自营交易。此外，央行将与科学技术部及另外九家部门就京津冀、长三角和粤港澳大湾区的科技创新中心金融支持制定指导意见。

金融监管部门负责人丁向群在同一开幕式上表示，中国将“欢迎更多外资金融机构和长期资本”，据 CGTN 报道。证券监管部门负责人吴清表示，中国资产对投资者的吸引力日益增强，证监会当天将批准首批 18 只主动管理型交易所交易基金（ETF）。

利率

在利率方面，潘功胜介绍了三项改革。央行将探索在“条件合适时”把主要公开市场操作由 7 天期调整为隔夜期，这将使隔夜回购利率成为主要政策利率。潘功胜表示，银行间隔夜回购利率（DR001）已经在引导央行的操作，因此作为正式政策利率的 7 天期利率存在“一定程度的错位”。

贷款定价也将不再单一依赖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财务状况良好的企业可以选择隔夜回购利率或 LPR 作为浮动利率贷款的基准，而小微企业和个人仍沿用 LPR。存贷款基准利率的其余用途将由市场化指标取代。潘功胜表示，这些基准利率已不再决定存贷款利率，仅在少数司法场景中用于计算利息。

人民币

人民币是四项议题中的第二项。潘功胜引用了央行本月早些时候发布的一份汇率政策文件，文件称央行不设预设目标，在极端情况下可能直接干预。他表示，两天前他已在曼谷举行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会议上，就这一问题与各国官员及同行央行行长进行了讨论。

他表示，中国“既无必要，也无意图通过货币贬值获取贸易竞争优势”。2025 年全球外汇日均交易额接近 10 万亿美元，人民币日交易额超过 8000 亿美元，其中约 80% 发生在离岸市场。潘功胜表示，中央银行无法在中长期持续影响汇率。

他称，利用国际评估结果将某些货币贴上低估标签是对这些评估的“误读和滥用”。他在没有点名美国的情况下表示，主要储备货币发行国长期存在大规模财政赤字和经常账户赤字，把这些问题归咎于他国汇率“是在逃避进行必要国内调整的责任”。

国际化

在国际化方面，潘功胜表示，人民币是中国跨境收付款中使用最广泛的货币，是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和第三大支付货币。他表示，SWIFT 数据显示人民币在国际支付中的份额约为 3% 至 4%，位居全球第五。若加上通过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和银行内部系统完成的支付，份额为 6% 至 7%，位居全球第三。SWIFT 自身的追踪数据显示，2025 年 5 月和 6 月人民币排名第六。6% 至 7% 这一数字出自潘功胜，并包含 SWIFT 之外的渠道。

图 2

人民币的支付份额取决于统计口径

人民币在国际支付中的份额，单位：%（条形长度为所述区间的中间值）

仅 SWIFT潘功胜的更广口径

SWIFT 数据，全球第五

3%–4%

含 CIPS 及银行内部系统，全球第三

6%–7%

央行将支持以香港为中心的离岸人民币市场，伦敦、新加坡和迪拜发挥辅助作用。央行将继续在离岸发行央行票据，支持香港金融管理局提供一年期以上的人民币资金，并将 6 月为外国央行设立的人民币回购工具扩大至被指定为清算行的外国银行。

人工智能

潘功胜最后谈到人工智能，他表示，人工智能短期内可能推高通胀，随着生产率提升，中长期则会压低通胀。央行将监测其宏观经济影响，并扩大对该行业的融资。

他没有给出流动性工具、转向隔夜操作或取消基准利率的时间表。他表示，货币政策框架的转型“是一个渐进、持续的过程”。CGTN 对开幕式的报道没有提及市场反应。